我们所看到的极限运动的危险,往往都是“规则之外”的危险。在规则之中,极限运动的魅力,是让那些曾经看起来很可怕的东西最终进入舒适区。

年轻生命的陨落引起了大家对极限运动的空前关注。在这场盛大的遗憾中,羡慕、致意、嘲讽、咒骂,一一列席。

如果经过此次事件的讨论,能达成我们对极限运动的启蒙,不仅欣赏它理想化的一面,也能平静地将它视作准入门槛较高的运动,就算是在遗憾中添加了一点欣慰。

大多数时候,极限运动被描绘成有闲阶级的限定追求。B站宣传片《后浪》也用蹦极、滑雪、潜水的镜头来为“后浪”们贴上自由、梦想的标签。

而事实上,大多数极限运动员的人生并没有那么华丽,他们是一群孤独天真的人。

热爱极限运动被认为是“后浪”的一种标志。/Bilibili宣传片《后浪》

传说中的“尾崎八项“可谓是人类对极限运动的最大想象力:冲锋艇极限漂流、珠穆朗玛峰伞降、墨西哥燕子洞定点跳伞、科尔特斯海冲浪、阿尔卑斯山翼装飞行、阿尔卑斯山速降滑雪、委内瑞拉天使瀑布徒手攀岩、委内瑞拉天使瀑布后仰高空跳水。

看了这些疯狂的名词组合后,“完成八项就能获得涅槃“的说法,也没那么匪夷所思了。

极限运动员的出发点可以有很多,但他们都认可了同一个终点作为生命可能的结局,那就是意外死亡。

这种使命感,就像英国著名登山家乔治马洛里在被问到,“为什么要攀登珠穆朗玛峰”时,理所当然的回答: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安安本会穿着她白色的战袍出现在极限运动的宣传短片中。从直升机上向天门山一跃而下,如同飞鸟或者鼹鼠般飞过群山。

但是她的人生体验戛然而止了。在偏离飞行路线并且失踪后,她的遗体在无人区的一片密林中被发现。20岁体操选手去世

18岁学单板滑雪。19岁在巴厘岛学习水肺潜水,考出AOW潜水证,深潜30米。20岁学习自由潜和冲浪,通过AIDA自由潜四星考核,能闭气3分多钟,在水下平游。21岁玩“风洞“或称室内跳伞。22岁,穿上了翼装服,想象着继续拥抱天空和海洋。

年轻的一跳,让翼装飞行成为了争议的焦点。即使在极限运动中,它也是小众运动,国内的参与者不超过50人。

翼装飞行(Wingsuit Flying)名为飞行,但从体育类别来说,属于自由降落运动的一种。

“飞行”时,跳伞运动员身着翼装,利用身体摆动,准确控制飞行的方向和速度。它的一般时速为100公里,最快时速能超过280公里,相当于高铁的速度。

这次事件发生后,网上盛传翼装飞行是死亡率高达30%的送命运动,是执意追逐濒死体验不负责任的行为。持这种观点的人,叫嚣着反思疯狂举措的意义。

不论翼装飞行还是其他极限运动,都是技术门槛极高、循序渐进的活动。在学习翼装飞行前,必须先拿到USPA美国跳伞协会颁发的A证,再积累200次的跳伞经验。翼装飞行的课程更是长达18个月,翼装服越大,飞行越快,越难操控。

在 社交媒体上,安安与网友分享在极限运动中克服恐惧的快感。 /社交媒体图

从这个角度来看,说安安是为了发个朋友圈而挑战极限的指控,简直充满恶意。即使她不是行业中第一梯队的顶尖选手,500多次的独立跳伞次数,和已经换上大翼的事实,也足以证明,这不是心血来潮。

实际上,喜欢极限运动的人就是因为迷恋这种生存的感受,为了未来更多、更极致的体验,也会保持敬畏,始终谨慎。越是成熟的极限运动员,越表现得像畏畏缩缩的“胆小鬼”。

根据公开资料,安安的飞行路线是提前规划好的,还进行了两次成功的试飞。但即便如此,在更加资深的教练眼中,这次尝试依然充满风险。

在美国做跳伞教练的Will在接受极昼工作室的采访时表示,安安的最后一跳虽然是从飞机上起跳的高空翼装飞行,但实际高度已经非常低空了。

翼装飞行分为高空飞行和低空飞行,从悬崖、大桥等地点起跳的低空飞行要远远比高空飞行更危险和复杂,更容易遭遇航线偏离或者障碍物。因此,这次安安的飞行并不是单纯的高空飞行,她飞过几个山顶机位后,将下降到距离山顶300米,进入低空飞行的区域。

有专业人士分析,如果她身着高空飞行服,山间的海波落差可能会影响备伞系统的判断,误认为飞行者还有足够的空间,不会自动打开降落伞。这种说法,是对事故的合理猜测。

安安并非没有想过以一次意外作为生命的终点,她甚至早就签订了器官捐献的志愿书。在生前的采访中她也曾表示,“希望一旦生活中有意外发生,也能尽最后一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

极限运动“致命”美丽的刻板印象该被打破了。我们看到的规范性安全性欠佳的一面,恰恰证明了向无风险的无限趋近才是极限运动的真正追求。

或许因为事故主人公年轻美丽、天资不凡、家境优越的标签加持,许多人从这次的事故中读出了一种生命极致体验的瑰丽。有人甚至用“浪漫”“死得其所”来赞美这次陨落。

网友@吃螃蟹的小白龙说,“生于优渥,死于热爱,也不枉人世间活一场了”。网友@什么时候能拥有动森也说,“看了她18~25岁的人生,也许比我一生都精彩。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很快乐吧”。

诚然,极限运动员和爱好者都做好了意外随时降临的心理准备,但是将这次意外浪漫化为“人生童话”来解读,确实和极限运动的理念背道而驰了。

与大多数人对极限运动的第一印象不同的是,它追求的并不是一次性的超凡体验,或是生死博弈中的肾上腺素飙升。它的满足可以来自很多地方,包括完成一次运动后的愉悦感,还有达成目标的成就感。

一位潜水教练分享了他遇到的一个案例。他曾经有一个缺乏信心的学生,在下潜到18米之后泪流满面。在那一瞬间,对那位学生来说,没有比意识到自己“真的能行”更好的奖励。这种扎实的不断进取的过程,才是更坚实的“心灵的力量”。

另一种主流观点显得更为激烈。从“后浪作死”到“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只能玩命追求生活的刺激”,更有人把这种意外致死与其他无法选择的死亡进行对比,“有人花几十万美元培训费,寻求刺激,死得轰轰烈烈;有人缺几万块医疗费,放弃治疗,死得如同蝼蚁”。

很显然,这种责难是不公平的,极限运动并不是某一阶层的限定运动。比如跑酷理论上并不需要金钱的门槛。滑板、小轮车、极限单车所需的也是平民级的消费。至于滑雪、冲浪、跳伞、潜水一类,大多也在一般人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2019年奥斯卡最佳纪录片的主人公,第一个以徒手攀岩的方式战胜了酋长岩的Alex,就是在父亲去世、依靠保险赔付金生活、每天住在沃尔玛停车场、吃着66美分的晚餐的情形下,踏上他传奇的旅程。

此外,这种观点将死亡分出高低的做法也令人不适。作为意外而言,因为极限运动而死与其他意外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

虽然它有过高达30%的死亡率,甚至第一个发明翼装飞行服的奥地利人弗朗茨艾香德就因从埃菲尔铁塔上一跃而下逝世,但如今,低空翼飞的死亡率已经控制在千分之一左右,而高空飞行还要再低5到8倍。

在大量的观点中,有一种疑问确实令人为难。“有没有想过父母怎么办?”“你们知道一个失踪,多少人去寻找吗,这给人添乱的行为,为什么不能去评价?”

特别是当有搜救队友差一点掉下悬崖,而引起了新一轮网络骂战的时候,你很难回答极限运动的结果到底是不是个人能够承担的。

但是,我们既然同意成年人为自己的合法爱好买单,无需任何人的揣测和评价,那么即使我们为年轻的生命,为遭遇巨变的家庭感到惋惜,我们也应当尊重他们的沟通,相信他们有彼此理解的机会。

至于搜救队员的风险,则是另一个巨大的议题。因为他们的努力是出于普遍的对生命的尊重,其风险管理更应从职业性的角度出发。无休止地讨论你要去救的是谁,你为什么要救他,反倒是对他们付出的不尊重。

对于距离极限运动很远的我们来说,电影《极盗者》可能是我们对此仅有的了解。

“历时三年、耗资1.5亿美元、剧组工作人员3人遇难(后证实3人死亡与电影无关)、最疯狂的拍摄、史上战斗力最强的剧组……”仿佛只有这样的堆砌才能配得上极限运动的主题。

21米高巨浪里的冲浪、几近垂直坡度的极限滑雪、阿尔卑斯山的翼装飞行、背身跃入天使瀑布的深渊……在这个极限运动狂热爱好者组成的犯罪团伙中,每一项挑战后就会死一个人。

这些自然力量中最伟大的瞬间,让你血脉偾张,好像在直面死神时也拥有了勇气。但事实是,这种电影艺术的追求越是逼真,它离真正的极限运动就越远。

在未经勘探练习的情况下进行高山滑雪,还执意选择最危险未知的路线?在能见度极低岩壁潮湿的条件下徒手攀岩,还两眼放光道“我看见了路”?这样的迷惑行为只属于一心求死的亡命之徒,而不会属于专业极限运动员。

商业包装的炫目下,极限运动仿佛因为每秒都是生死博弈,而有了一种濒死的美感。我们甚至忘了去问一下,极限运动的极限,到底是指什么?

或许可以这样理解,“极限”二字代表的是运动的级别。有资格从事极限运动的,都是行业中的佼佼者。就像是高精尖的外科手术,或者是高超的乐器演奏,时间和技术才是支撑起所谓绝美瞬间的基石。

相对于勇敢粗狂的描述,他们反而是细致谨慎的完美主义者。他们绝对理性和自律,甚至在挑战成功后,也以一如既往的训练来庆祝。

痴迷徒手攀岩(Free Solo)的Alex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所有的攀岩爱好者中,只有5%会尝试这种最危险的无保护运动。它违背了攀岩第一课就被反复强调的一点:绝不松开保护绳。

“一个人带着一腔孤勇,抱着必死的决心悬在绝壁上,没有任何支援或者后备方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手和脚……”

无保护的攀岩绝对是有计划和可控的。Alex完成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征服酋长岩的纪录片《徒手攀岩(Free Solo)》长达将近两个小时,难以想象的是,描绘攀爬部分的仅仅是最后13分钟,方案设计、风险应对指南和各种失败的尝试才是这项运动的主题。

当你把手伸到一处岩缝前,就知道里面有三只熟悉的蝙蝠在等你,当你花了8年时间酝酿又用了2年时间准备之后,你才能真正区别风险和后果。

“无保护攀岩的风险是可控的,只是失败的后果非常惨重而已”,这是Alex一直试图传递的观点,“我并不比其他人更加大胆”。

然而,令人瞠目的是,就是这样需要成千上万个小时进行练习的小众生态,却被贸然移植到中国40多个大型景区。

不论是翼装飞行、降速、跳伞的极限运动,还是蹦极、大秋千等刺激性较高的游玩项目,统统应有尽有。许多传统景区抓住了新媒体传播的机会,试图搭上网红经济的快车。

重庆秋千的视频播放数已经超过百万。不少地方甚至提出,将以极限运动为代表的体育旅游作为当地重点发展的旅游产业。

更令人担忧的是,今年4月以来,我国景区极限运动项目就已经至少出现过3次问题。新兴项目仍然缺乏相应的标注体系和监督机制。

我们所看到的极限运动的危险,往往都是“规则之外”的危险。在规则之中,极限运动的魅力,是让那些曾经看起来很可怕的东西最终进入舒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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